洋kitterry

食用说明:雪兔/春待/Dover/极东
616鹰眼厨,Barton兄弟/鹰仿
被学校绑架了,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明年见

【普露】远山雪

我听过那个故事,有关用母亲脊骨做成的弓的故事。



那样的传说在我出生的时代已经几乎匿迹,好在我的祖国留存了一些民族血液里的原野。




“母亲在丛林里狂奔,狩猎者嬉笑着把弹片射入她的肺叶,他们叫嚣着,“看这只母兽在护崽呢!”




母亲的骨节都灼烧起来,剧痛跳动着噬咬她,她不断奔跑,向着丛林的尽头,尽头融化在树深绿的茂叶里。






狩猎者们把各种颜色的火焰在母亲的长发上点燃,她的四肢开始急剧挛缩,折叠进枯树般的躯干里,她的孩子惊叫起来,“母亲,母亲,您正遭受着什么?”





“丛林和旷野之后,远方的山峦。”母亲仰起头颅,头颅消失在颈骨上。






伤痕累累的皮肉已转瞬成灰,她的脊骨被压作一段圆弧,被烧断的发丝彼此打劫拧成一股粗绳,上下缠绕在颅骨化作的缺口和趾骨相交的环状骨洞上。




染着各种颜色的火焰的利箭开始烧毁狩猎者们的皮甲。




一把由母亲灵魂牵引的骨弓。






肱骨和桡骨则是箭矢,箭羽是被虹膜包裹的齿根。





狩猎者的胸腔被焦骨刺穿,骨与骨间摩擦交错着密密麻麻的红色。








丛林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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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姐姐,这是不可能的。”哪怕娜塔利亚已经听的忘记了锅里烧着的糖。




“人怎么能凭空变为骨头呢?骨头更不可能变成弓箭。”她还想着否定姐姐的故事,却看不见自己眼里已有一片燃烧着的丛林,骨弓射出流星似的箭雨。




而我已经完完全全掉进了那片丛林里,顾不上和姐妹搭话,就推开门,奔跑在故乡广阔的原野里。






傍晚的天空蓝得清冷,星屑好像铺出一道光带,带我去向那座传说里的山峦。





我几乎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了,忘记了课业和家里日渐空荡的钱箱。






天色越来越深,草地的颜色越发暗淡。我看不见脚下的路,却无法抑制奔跑。四周没有灯光,空气也好像不再流动,我成了天地间唯一不安静的事物。





我似乎和故事里的母亲一样,想要逃离,急于逃离。





在那以前我以为生活是没有奇迹的。





这个念头从我脑缝中钻出的一瞬间,我看见了凭空出现的飘带。





银河一样的半透明布,有着我从未见过的美丽颜色。就那么在森森雾气里漂浮着。




我的最后一步还未迈出,口鼻就贴合在冰凉的丝巾上。惊讶于这诡景的美丽异常,或者是口鼻被层层布缎封住的缘故,我停止了呼吸。






布缎肌肤般的触感,拥抱般收紧围绕在我头颅边的丝巾。



我瞪大了眼睛,热和冷先后划过抽动着的颈侧,泪水淌在我站着灰尘泥土的粗布衣服上,一块暗红色的丝带轻柔地盖住了我的眼睛。




“如果狩猎者用最温柔的方式让你窒息,你能够逃脱么?”似乎是脚下的土地在与我对话。




“什么?”我隔着布料发出含混不清的颤音,我几乎没怎么挣扎,那鬼魅般的丝巾好像已溶进血肉,缠住我的骨骼。




那个声音叹了一口气,随即寂静的原野上,草木开始沙沙耸动。








我听见了笛声。







几乎是以把我击倒的力道,一阵带着燃烧声和雪屑的风涌入了我缩紧的气管,布缎被吹开,跌落在漆黑的草地上,什么颜色也没有了,连同着那笛声一起隐没在冉冉漫上的雾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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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很久的时间里,我会恍惚中听见笛声随着旷野的风一起呼啸。





我开始学习手风琴的那天,手指不由自主地摸索着奏出一首时常环绕在我耳边的残曲。




我的老师十分惊异地让我停下,压低声音告诉我,那是数十年前就消失的乐曲。



然而后来我才明白音乐是不会消失的,只是被人锁进棺材里了。





成年后,我离开了故土,在另一个国家,我得到了担任一个手风琴乐团首席的机会。




面试相当顺利,我按着导航上了计程车,车窗外金橘色的灯光好像顺着雨水融化流淌在湿冷的空气里,路边掠过几个生着青苔的石碑。




“您下榻的旅店就在那面墙后边。”



计程车司机的声音和摇车窗的声音一样咯吱刺耳。



我打起伞,衣摆染上了深色的泥水。



酒店也许是在那面墙后面,但倒霉的是我迷了路。



这里算不上什么边远地区,我却沿着一堵墙走了足足一个钟头,直到那堵墙越来越矮,最后只剩几块裸露的红砖。



我在一块空地上,雨丝越发倾斜,为了我的宝贝手风琴,我得找个地方避雨。




“真见鬼。”






远处似乎有一座楼房。





我走近了些,雨中传来断断续续的笛音。我以为是我的老毛病作祟,却发觉这笛声异常通透,演奏者的换气声都清晰可闻。





这里的确有一位长笛手。



我一边打量房屋一边寻找声音的源头。




这是座危楼,墙面有个大洞不说,呲牙咧嘴的框架还在费力支撑一半地板都不见的二层。






我从门洞探了进去。





那位长笛手就在没有玻璃的窗户边吹奏着,他的头发和银制品一样醒目。




他转了过来,我仿佛从他的眼里看见了那个晚上差点杀死我的丝缎,摇曳漂浮着海水般的阴暗。




“你到了啊。”



风吹起我的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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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伯特。”他突然冒出几个字节,“坐吧。”他递给我一瓶酒,指了指一个弹簧蹦出来的沙发。




我还没开口,他就拿过了我的手风琴。




“布拉金斯基,我们可有得忙了。”



我忽然想到另一些传说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缚灵,知晓旅者的名字,逼迫他们为自己完成心愿。



“什么,您说清楚。”我尽力遏制自己询问着些年的各种怪事是否都是他的手笔。



“我是活的。”他皱了皱眉,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




“也许您是个活的怪物。”




“那你尽管放心,活的怪物外面到处都是,这里只有我一个。”


“您要我做什么,基尔伯特。”我意识到自己得抛弃跟人交流的一切正常流程。


“不是要你做什么,你要做的就是活下来,让你活下来是我要做的。”他用手帕擦拭着音孔。



“……好吧,有什么阻止我活下来么?”





“如你所说,外面那些活着的怪物。上周我们失去了最后一个诗人,很快就到你了。”他盯着我,好像在数我的生命还剩下几时几分几秒。





“你会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最后一个音乐家。”





这听起来倒像是挺高的赞扬,虽然压根不吉利。






“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演奏家,作曲家呀。”我试图理解他的话。



他忽然向我靠近,“伊万,你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找上你的。外面那些?他们不过是能吃能睡的播放器罢了。那样的音乐只图虚伪的感觉,一种官方合法的毒品。”


“虚伪的感觉?”



“你知道百年前的那场变革吧,【伊甸】,多好的词。人们从此失去痛苦,有了无限的快乐。丑恶恐怖全部消失,一切美好如期而至。”




“可是…?”我似乎想辩驳些什么。





“没有痛苦,然而艺术就是痛苦的。没有恐惧,然而活着需要恐惧。没有丑恶,然而真实就是丑恶的。”



我不做声了。




“杀死艺术,用虚幻的满足感去填补。杀死恐惧,用精神毒品将人麻痹。杀死丑恶,把一切行为颂扬地高尚伟大。”


我震悚了一下。



我从小不合群。我不喜欢流行的歌曲。同龄人争相抚摸动物的时候,我害怕地往后缩。别人层出不穷申讨课本里为了饱腹而偷窃的角色时我却对他有着难言的同情和认可。




我深吸一口气,“请告诉我,他们是指共和会吗?”



他嘴角稍稍上挑了一点。“是,也不是。”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的狩猎者。”


童年的故事一下子击中了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从我的背包里拿出今天面试时得到的胸针。



我有些害怕他会弄坏那个漂亮的小玩意,那好歹是我的第一个有分量的专业认可。




基尔伯特用布满划痕的手指在胸针底部轻轻一扭,一个狭窄腔室出现在我眼前。




面试官夸张的笑脸和副手紫红的牙龈同时浮现在我眼前。




我的脑中一片潮涌翻覆。





一块小小的毒物正从针尖大的出口往外喷散着。







氰化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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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伯特很快拿走了所有被毒物沾染的东西。





他扶我坐下,把酒换成了蒸馏水。




“你怎么样?”他语调缓和了不少。




我没法回答他的话,胸腔里好像伸出一只手在抓捏我的喉管。




四肢在寒雨里颤动着,从小腿蔓延上颌骨。




我大概能明白他所说的“虚伪感觉”指什么了。



人造伊甸允诺了我一个美好的梦境,从贫穷和自卑中苟且生活,慢慢人们的赞扬声盖过了欺侮讽刺。以为实现了自我意志。


结果一切只是为了暴露我不可改造的天性,然后用有毒的赏赐灌满我的躯壳。



人生中迄今感受过的一切美好都是那只胸针的分身罢了。




基尔伯特俯下身来,顺着我的颈侧,柔和而不失力道地抚摸着。像一阵风。



手掌贴合上我浮动的胸腔,心脏好像被稳稳包裹住。我感受着他举握长笛的手,指节突出的部分,微微嵌进胸骨前薄薄的肌肉。




他的掌纹和茧。像没有修剪过的花茎,血液给予的热度,如阳光渗入花叶,传递进我的心脏和眼睛。




他把额头靠在了我湿漉漉的头发上。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想去看看他……”我不由自主地说着。


“好。”他帮我系好围巾。



基尔伯特知道我说的是那位他所提及已亡故的诗人。




“但你得先睡觉。”他的声音掉进了一阵笛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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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乡郊的模模糊糊闪动的晨曦唤醒。




睁开眼睛再三确认面前的污迹来自挡风玻璃而非眼睛后,我发觉我正靠在握着方向盘的基尔伯特肩上。



趁着他没有发觉我醒了,我仔细看着他那没有黑色素的侧脸。





尽管眼神高傲到几乎刻薄,嘴角若有若无的笑略显轻蔑。却能让自己感到安心。





不过现在我除却基尔伯特也没有任何可以依存的事物了。





“我们到了。”他把车停在一片湖边,芦苇丛白絮纷纷。





周围树木稀稀拉拉,枯骨似的黑色枝干纤细非常。






我似乎是一场葬礼的迟客。






我看着那具简陋的棺椁,掩映在芦苇中。





“他是如何……被杀害的?”





基尔伯特点了支烟,看着棺盖上的散落的白絮。






“自杀。”



我转过身去。


“什么?”



“这片原野就要消失了,他将和狩猎者战斗至终结,连着他的诗作一起,于是他决定尽力死去。”


”但是基尔伯特,这样他不就合了狩猎者的意思么?”




“伊万,他为了最值得的而死,这不是被杀害,他的灵魂是自由的。他得尽力死去,你得尽力活着。”他似乎有些懊恼。



我望着湖水,希望缘由能从湖底里浮现。



“我给他带来了他的遗作。”基尔伯特从车上拿出一个盒子。从中取出一叠格子纸。



不知怎的,我接过了那些纸张,开始念出上面的字句。

『丛林乃是母亲

森骨葬于地底

猎人即是压迫

林木毁于大火

原野则为遗子

森骨埋于浅表

猎人即是欺瞒

原野毁于飓风』


我翻出下一张。

『这个世界所看似缺失的真实和丑恶,在那片原野上悉数展现。

夜晚的伊甸,魑魅魍魉互相谒见,兽爪和鸟喙交换名片。白日的绅士,狼吞虎咽着人的心脏。枯骨般的我们,坚守着最后的真实。』


『在丛林和原野后,有一座山,山上终年积雪。狩猎者全横尸在山麓下。

那里的土地,埋葬的不再是骨头。雪上有真正的血肉之躯。』



后面有着大段大段的空白。



基尔伯特架好了火堆,示意我把遗作给他。


我这次没有疑虑。




那些用红墨水书写干涸的字迹在苍白的火焰里开始伸展翅骨,化为扬絮,和芦苇难舍难分, 一片撞上了我的左胸膛,一些飘碎在我的嘴唇上。



基尔伯特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纸灰离开的方向。


他的眼神中除了火焰,有着一些深远悲伤湖水一样的东西。



“你未曾知道,我愿意与你一同离去。”他用德语轻声说到。




火快熄了,他拧开瓶盖,把酒倾倒在火上。






”敬那些甘愿死去与生存的。”我握住了他的手。





也许是他太投入,至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我另一只手中攥着那卷诗集的最后一页,那我并未念出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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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走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他们会赶来杀你的,在此之前我得把你送出去。”




“为什么骗我。”我定在车前。




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你就是那个诗人。”

“我是个他妈的长笛手。”




“好,你为什么不能是那个音乐家。”


”我没法……告诉你。”他紧紧拿着长笛。眼睛无神地盯着车胎。



“基尔……”我走上前去。




身后传来了车队和电击器嘶嘶作响的声音。





政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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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伊万!快上车。”他几乎是把我扔上去的。



我们焦急地向那片无垠的原野冲去,这车比看起来结实多了。轮胎顺利地轧过芦苇荡和麦地。



政府军往日亲民和善的车队和总在新闻里拥抱小孩子的军长此刻如厉鬼般撕咬着向我们袭来。



我看着基尔伯特焦灼恐惧的表情。把那张纸攥成一个小纸团。






我们被追上了。





毫无疑问,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车把我们送出去。





边界驻守的列队早已待命。




这次不是电击器,几十挺激光枪对准我们的脑袋。



一粒火团击中了车尾,钢架收缩着。





基尔伯特连忙把我扯下车,我忽然想起他的长笛和我的手风琴都还在后座。




脚下结冰的冻土。前后举着枪炮的军队。


狩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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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打定了待在基尔伯特身边的心思。管他用什么方式把我推开。



他定定神。“是时候了。”





他往后退着,“伊万,朝东走,远处会有一座山峦,上面有世界上最冷,最厚,最真实的雪。你得到那里去。”






“我是不会动一步的。”我盯着他。



他看着我,嘴角又挂起一个有些轻蔑的笑,但我知道那意味远不止此罢了。
“好的,好的,那你别动。”


政府军突然朝着他射击,他深陷于眉骨下的眼睛消失在金橘色的激光束里。






我被钉在原地,这超过了我能理解的范畴。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飘着美丽丝带的夜晚,世界安静而孤寂,连呼吸也消失了。






那虚幻的,短暂的,美丽的飘带又一次拥吻了我。把氧气抽离我的身体。





“如果狩猎者用最温柔的方式让你窒息,你能够逃脱么?”




一声笛音,短促尖利。直截了当地质问我。





那刚刚基尔伯特站立过的烧焦土地,生出了白骨。




一只骨笛,用风穿过指骨间隙,在原野上独奏。




一瞬间狂风卷地,像成群结队的饿兽从四面八方袭来。




绵延的笛音和远处的湖水一起升起。



悠长旋律和枯树一起环绕靠近。





那支骨笛用嘶哑的声音描绘爱情,长风触碰我的心脏和眼睛。





他用笛声为我指引远方。





基尔伯特不是个人,他是这片原野。




他让千湖之水沸腾,让万林之丛生出利棘来阻拦政府军。




他是雪也是火焰,红色的流淌着动脉和静脉的雪和白色火焰。





他是我七岁那年吹走布缎的风,他教我弹奏那些消失在棺椁和焦土边的曲子。





基尔伯特不能是那个音乐家,他必须留在原野,自己把自己毁灭。他现在甚至可能只是几块残骨,用左侧肋骨吹奏着右侧肱骨的骨头,那音乐就是伊甸园里翩翩起舞的死蛇。




他一直在废墟里等待着我,用指骨一样尖锐,头骨一样纯粹,蝴蝶骨一样难以揣测的笛声把我驱逐出虚假的伊甸。





将我引向有着真实死亡的狭路,通向终年积雪的远山。






我向着远方奔跑起来,长笛声随着我高扬起来,每一步都踩着他的呼吸。




原野无尽,白日灼人。







一片死寂中,风和着笛音,掀开了连缀的白骨,像吹开布缎,像漫天飘散的灰烬和白絮。





死亡之后,我看见了那和他的头发一样招摇的银色。










远山雪。












我展开了那张纸条。











【请让我在你还未爱上我的时候死去

   像原野眺望那远山雪一样。】














然而早已我已爱他入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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