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kitterry

食用说明:雪兔/春待/Dover/极东
616鹰眼厨,Barton兄弟/鹰仿
被学校绑架了,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明年见

【普露】朝星暮雪/The Thousandth Cold Summer

精灵普✖️不死露 (`∇´) (´L` )是普露哦!
卡到崩溃的一篇。(ノД`),自我意识流占相当一部分,表达不清的地方请原谅(跪地)
中二设定bug多 文笔啰嗦生硬 总之请多指教(//∇//)

【“你的身份——”

“基尔伯特 贝什米特
雪与寒潮的守护者 北风之神的仆从”

“你所铭记的——”

“伴随我第一次呼吸的誓言。”

“除此之外?”

“别无他物。”】



在他算不上金碧辉煌的厅室里突然闯入一个人类的一秒前,基尔伯特正往他薄荷色的苦艾酒里撒着冰屑。

短暂的夏季,也将是他一年中唯一的假期。

他本打算去澳/大/利/亚或者加/拉/帕/戈/斯/群岛的海滩晒晒太阳,被别人当成不怕死的白化病也无所谓。尽管上司多次警告(或者说是哀求)他别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


“你院子里种的土豆要冻死了。”

他取下帽子,轻轻拂去还未来得及渗进羽绒里的雪沫。

白金色的头发和好似刚从大厅的壁画上摘下的紫色眼睛。


当他看向那双眼睛时,冰冷的胸腔竟倏得升起刺疼的灼烧感。

精灵总能从人类的眼睛里看到能反映这个人的生平或人格特质的色彩。好比宁静而命运多舛的人是深蓝淬上灰绿的斑点,热情且过的一帆风顺的人是麦色的金黄缀上平滑的粉线。


但从这个人眼中,他只能看见漫无边际的白,白的好似他和这件屋子都不存在,直接透出了那山下的茫茫雪原,不过,山下的雪原只是有着相对安静的生命,而他眼中的亘白,却好像是用死者的悲怆一遍遍堆砌出的。


基尔伯特冷眼盯着这个可以说衣着根本不足够支撑他走到山麓的意外来客。

“你是谁,人类。”他手中慢慢凝结出冰锥,带着不逊于匕首的锐度。

那个大概是东/欧人的家伙似乎困难地笑了一下,基尔伯特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有不少血迹,掩藏在深色的衣服里。

“伊万 布拉金斯基,有着不死生命的人,与你相识千年的人。”

那杯苦艾酒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散开来,像混了血的气态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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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伯特并不是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他了解从他诞生之后的全部历史,甚至亲身经历。

他有加拿大漂亮的红枫叶做成的书签,橱柜里至今堆着一打枫糖浆,他看过法国塞纳河畔染着硝烟的夕阳,他也造访过比自己还古老的东方小镇,买了一堆奇怪味道的茶和面容惨白的娃娃。


可是,他曾遇见过什么人么?基尔伯特努力回想距今最近的去年夏天,他记得店铺的老板和大街上找他搭讪的混血女郎,尽管他们的脸都非常模糊,可以说分辨不出任何特征。

不过,他唯独对“伊万 布拉金斯基”完全没有印象。


他不知道伊万是怎么找到凯特赫茨的,毕竟这里不能用任何传统地理方法进入,他也不知道伊万是如何躲避半山腰上各种野生魔物的攻击,即使自己,也不会随随便便闯进他们的领地,以防被打劫。

对方用流利的德语告诉他每年他们都会一起度过暑期,并且用了几张让基尔伯特目瞪口呆的合照作为证据。

照片可以伪造,而人类又总是谎话连篇。真正让他惊异的是伊万的描述,和他相处至久的神和精灵,也没有对他的性格摸的如此透彻。

即使有幸(或是不幸)见过这位寒潮精灵半神的人类,留下的印象也多是强大、冷酷或是窒息的压迫一类。

不过伊万能说出他珍藏的水果麦片口味,知道他对某部精灵题材的作品发牢骚那简直是污蔑却又偷偷看了不下三遍,还十分了解基尔伯特被雪山歌唱组委会禁赛三百五十年的来龙去脉。

他甚至知道自己给从世界各地收集的毛绒玩具取的名字。

“Donut Beilschmidt ”不过你为什么给一只长颈鹿取名甜甜圈我就不知道了,他半闭着眼睛,微微摇头。而基尔伯特的嘴张的可以塞下一摞长颈鹿那么高的甜甜圈,当然是毛绒的那种。


“我是来找你一起过暑假的。”他甩甩头,敏捷地躲过一只飞虫,后者正要朝他脸上吐口水。

“呃,没问题,就像以前那样?”基尔伯特尽力收起惊讶的表情,拉起一个(自认为)友好的笑。

伊万耸耸肩,眼神没那么空洞了。

“我们是特别密切的朋友吧?”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嗯。”

基尔伯特觉得自己不该再多问什么,毕竟忘记别人已经很不厚道。


“呃,对了,我得先和上司请假,他派一阵风,嗯,差不多就像人类坐的车啦,送我们到你想去的地方,这样方便一些嘛。”

基尔伯特悄悄看了一眼伊万身上大大小小的血污,心想绝对不能再让他自己走下山去。

“你身上的伤……真的不要紧?”

“一会就好了,要不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伊万扯了扯袖子,盖住一块手腕上的冻伤。

“……这样啊。”

脑中突然浮现挨了好几颗枪子儿的士兵迈着冻僵的腿颤巍巍走着的图像。

他驱开脑中断断续续的幻像,叩响了北风之神的殿门。

一个红头发的小个子从门后闪了出来,使劲瞪了基尔伯特一下,再伸了伸头,用一种混合怜悯和无奈的眼神看着伊万,对方淡漠地微笑略略鞠躬致意。

基尔伯特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一人一神的诡异交流。

“基尔伯特,你今年再惹出点什么事,我的投诉信件都能堆另一座凯特赫茨山啦。”

基尔伯特虽说总开上司的玩笑,心里还是挺认可他的,比起前任上司的暴戾和吓人的大胡子,诺德温好相处地像只松鼠。

“诺德温,麻烦你派个稳妥一点的小子送我和我朋友出去,你认识他的,对吗?”基尔伯特向伊万扬了扬下巴,后者正盯着地上的蟋蟀草看的出奇。

“不,不认识,这小伙子我可是第一次见,你在外面的朋友还给带这里来了,真当凯特赫茨观光区了?”他晃晃头,像个摇摇欲坠的老苹果,火红的眉毛几乎要烧起来。

“真是抱歉,北风之神(代理)大人,不过可以麻烦你快点么?基尔伯特大爷的假期已经过去了七分三十六秒了。”

诺德温狠狠转过头去,对着空旷的大厅用力叫叫喊,

“艾拉!”

一阵旋风掀开了大门,

“送这两位先生出去。”

基尔伯特先踏上了那团气流,他有些犹豫地伸出手,“风暴精灵是很温和的,呃,可以假装是这样……"

伊万对他微微笑了一下,睫毛上还沾着来时的霜雪。

他大方的握住基尔伯特生着青紫色血管的手,一个阔步稳稳地踩在无形的搭载物上。

“那好,出发!等等……你想去哪来着?”

“噗,去莫/斯/科吧,我住在那。”

气团盘旋着升入高空。

目送着身形越来越微渺的两人,北风之神摇了摇头,抿着嘴踏进了大殿,“毕竟那是比我们还要古老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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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俯瞰密集罗列的欧/洲城市,描绘随纬度升高而色泽渐深的山峦,理应是件美妙的事。

除非你乘坐的是时速一千五百公里的暴躁气团,旁边还有一个努力找着话题的白毛精灵。

“这儿的气压调到了合适的范围,氧气的问题也不要担心……你要来点酒么?基尔伯特从一个冰柜里搜寻着合适的饮料,不过似乎只找到了汽油罐和杀虫剂。

“不了,谢谢,我有次因为酗酒差点见不到你了。”伊万假装没看见瓶子上画着叉的德/国小蠊。

“这样啊……那算了吧,这也没什么好酒。”他小心翼翼地把花花绿绿的罐子塞进去。

“基尔伯特,”

“嗯?”

“我们搭载的……是位女士么?”

“是的,疯狂的艾拉。”

气团剧烈颠簸起来,天色渐渐沉下来。

“我似乎听见她说要把我们扔到海里去。”

基尔伯特翻动杂物的手一抖,连忙俯下身来。

“抱歉!小姐,抱歉,好啦,我回来后会多给你抓点魔怪当零食的。”

贿赂对风暴精灵总是有奇效,基尔伯特舒了口气,转头拍了拍正在包里翻找救生衣的伊万。

“没事了。”

他看着对方大理石雕刻般的五官,眼瞳犹如浮满桔梗的瀚海,泛着流动而深沉的紫色。

他觉得自己脸上好似蹿着火苗,如果精灵半神也能燃烧的话。

“我怎么会会忘记你呢?”他像是喃喃自语。

“你的神并不想你记住我。”他语气平静地像在陈述今天是几月几日。

“我就知道,那些混蛋……”他眼中的红色陡然暗了。

“没事,我习惯了。”伊万埋头整理着背包里的东西


他们沉默了半晌,直到强迫症患者也不能让他包里的东西更整齐了。


“伊万,你是为什么获得不死的生命呢。”他捂着左脸,希望这个问题不会比他为什么被遗忘更沉重。

他看着天空中不断被搅动的云层,眼中映着蕴藏雷暴的黑沉。“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然后神诅咒了他。


基尔伯特愣了一下,喉头泛起酸涩的酥麻感。他太了解被诅咒人类的下场,除非是这种精神煎熬式的惩罚,否则那些血腥景象估计只能通过影子网络才搜索得到。

他不知道是否该庆幸不是后一种惩戒,毕竟他从这个不死者身上看到的痛苦总令他联想到塔塔勒斯。


“……我很抱歉,神就是这样,只要自己不开心就会无缘无故地诅咒别人。”

他顿了一下,犹豫地伸手抚平伊万围巾尾部的褶皱,用他此生最不确定的嗓音说道,

“并非所有诅咒都没有破解的方法。”


银蛇般的白光突袭,一声咒骂的响雷如山河崩倾。

不切实的希望与痴妄无异。

血染尘泥的下场。

暴雨骤至,即使被气流裹得严严实实,伊万也觉得自己如浸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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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渐缓,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寒寂的北国即使在夏至日也敛着清冷。

“我们在那条街下吧。”伊万的嗓音和天气一样,混着水的温凉。

“你露宿街头?”

“……我只是想先去买杯饮料。”
他动了动喉头,那儿干的像片沙漠。

艾拉“轻柔地”把他们从两层楼的地方自由释放。

伊万在基尔伯特惊叹的目光中稳稳落地,动作相当漂亮。

“你是个体操运动员之类的?”精灵眨着红色的眼睛问。

“不,我是个杂志写手,不过几周前我辞职了。”伊万理了理领口。

“我得不停的改换身份,实不相瞒。我上个名字叫阿列克谢 莫罗佐夫。”

“还是伊万好听。”

“谢谢。”

这是他初遇基尔伯特的名字。


街头的饮料店这时也没什么人了,苍白的像嗑了药的店员看见衣着奇怪的两人后放下手机,站端正了些。

“需要什么呢?”

“一杯蝴蝶花茶,谢谢。”伊万捋了捋头发。

基尔伯特歪着头看着单子上的俄文,意外地发现自己能看懂。

“一瓶сбитень,要冰的。”他对这个奇怪名字的玩意有些好奇。

“你不会喜欢的,换一个吧。”伊万摇摇头,这家伙真长不了记性。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基尔伯特嘴角示意性地扬了扬。

“我就是知道。”他的语气稍稍带上些忿意。

基尔伯特从裤兜里拿出一叠钞票,放在柜台上,“我和那个先生的。”

伊万无可奈何地再要了瓶橘子汽水。

喝下那口褐色液体后,基尔伯特眉头拧了起来。

口腔卷着蜂蜜果酱肉桂混合的腻感,简直甜得违法了!还要各种奇怪的香料味,俄/罗/斯人都是吃香水炖糖浆长大的吗?

伊万面无表情地把瓶子递给他,“都说了你不喜欢,每次都不听,好歹活了几千年,做事永远按自己的一套办。”

“抱歉,咳,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橘子汽水这么好喝。”喝到救命药般的汽水后,基尔伯特深刻认识到在常识问题上(尤指俄/罗/斯的)听伊万的至少能保命。

“你别生气嘛,要知道神食可难吃了,长得像蓝莓派的东西可能咬起来像卫生纸。”

“是啊,每年夏天我们都会花三分之一的时间吃东西,用另外三分之一的时间把它们消耗掉。

“那另外三分之一呢?”

“做一些愚蠢的事。”伊万喝了一口茶,翻了个白眼。

“呃,比如……?”基尔伯特摇晃着汽水瓶。

“你杀人我埋尸之类的。”

“嗯,不出所料。”二氧化碳在瓶口处停住。“不过我觉得举着铲子在房顶跳舞更适合你。”

“我们的确有那么做过。”

街口一扇窗户“啪”地关上,他们同时笑了起来。


两条街过后,伊万停在暗处一座灰蒙蒙的房子前。

“到了。”

“你住在这儿?第几层?”基尔伯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栋鬼片拍摄地般的高层公寓。

“事实上,这整栋楼都是我的。”伊万笑了一下。

“好吧,有点惊讶。不过,没我的大。”基尔伯特咧嘴,“那我们进去吧。”

“事实上,大门是用来装饰的,它连个锁都没有,直接嵌在墙里的。”伊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了。

“什么!那怎么进去,爬窗户?”基尔伯特望着关的死死的落地窗,心想不妙。

“走上去,楼梯间没门。”伊万摊手,向一个黑得像沥青的门洞挑挑眉。“要一直走到最上面那层哦。”

“虽然我没资格质疑,不过你确定你是个人类?我是说100%的那种。”基尔伯特觉得自己像个被骗到传销组织的可怜学生,对面大头目正笑得毛骨悚然。

“这只是我负担得起的安保措施。请进,先不用换鞋。”伊万敲了敲墙壁,声控灯亮了,不过照明效果估计还不如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的头发。

“噢是啊,贼在走上一半时就会体力不支,骂爹喊娘,然后倒在楼梯上,被刀磨过一样的棱边砍伤下巴,第二天一早看见你笑嘻嘻地踩过他身上去上班,然后终于咽气了。”

基尔伯特不可置信地走上楼梯。鞋跟在水泥地上“嗒嗒”作响。

精灵的体力的确远胜常人,不过爬楼梯并不算一个好的体现项目。

橘子汽水 最后一口蝴蝶花茶 甚至被捏着鼻子消灭了的冰镇热蜜水。

“你是精灵还是鲸鱼啊?”

“快了吧,我是说,你可别累着了。”

当他开始想念自己的床和床旁边的酒柜时,终于到了顶楼。

“好了,现在我可以脱鞋跳进房子,然后搜查有没有冰水和空调,当然如果你的制冷系统是一块卫生间那么大的冰,麻烦把我砌进去。基尔伯特单手叉着腰,背后还散着一堆小冰晶,大概是刚才的雨水。

“我好像想起来钥匙在一楼的门垫下面。”伊万像只浮冰上的北极熊,茫然无措地看着基尔伯特。

片刻的死寂,声控灯灭了。

“……给我一个不把你埋尸的好理由。”基尔伯特努力掩饰着因为爬楼的喘气和因为崩溃的喘气。

“我有把备用的。”伊万从登山裤裤包里拽出一把样式古老的黄铜钥匙,没有声音地开了门。”

“冰啤酒,空调,当然一人份的冷柜我也有。


“你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基尔伯特用食指灵巧地脱下靴子,换上准备好的拖鞋。

“不过我挺喜欢。”他摇摇头,笑着推开里层的门。


伊万的房子收拾的很整洁,但并非井井有条的那种。确切地说,这像个有着疯子管理员的人类历史博物馆。


看上去有个几百年历史的冬帽和缝补多次的军帽一起松松垮垮地挂在有百处划痕的木质衣架上。

电视后的壁炉似乎还残留着焦味,墙面的雕花做工精致地像从古墓里刨出来的。地毯上浸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或者那就是一只被拍扁了的熊。

简单的客厅后便是狭长的走廊,尽头是旋转而下的楼梯,也许是从英/国哪个古堡竖切下来的。房间就穿插在走廊两边。

基尔伯特十分确信自己会在下个房间看到并排的长矛,猎刀,穿甲剑,来复枪和AK47。


“我得去洗个澡,”伊万脱下那件防寒登山服,“你随便看看吧,只要别迷路或者把房子炸了就好。”

“这已经像被炸过了。”基尔伯特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宫殿如此具有时代感。

“什么?”伊万稍稍瞪大了眼睛。

“好了好了你去洗澡吧。”基尔伯特笑着轻推伊万的肩膀。


浴室传来水声,基尔伯特径直去了最里层的一间,他觉得那里有他想找的东西。精灵的直觉向来可怕,他推开门,灯自己打开了。

墙上挂满自己和伊万的合照,最早的大概在20世纪初,他记得那些时刻,却不记得身边的人。

Scheiße !可恶的波瑞阿斯,狡猾的诺德温。他在心里骂道。


墙上还挂着一幅画,仔仔细细地用玻璃封好,看来年代相当久远。画中的基尔伯特把他自己都吓着了,银发精灵眼神阴郁狠戾,脸色苍白,穿着灰黑色的长袍,一双红瞳似用鲜血着色。活脱是那个从马利诺的《屠杀无辜》里走出的黑暗王子,呼吸之间便是电闪雷鸣。

脑中开始悉悉索索的痛起来,模模糊糊的记忆被大片的白色阻断,他厌恶这种儿戏他人的所作所为,却不得不照单全收。

他的神便是如此残忍。

只是,当他看见那些整整齐齐叠在抽屉里的书信和画作,心中一股奇异的感情却源源不断溢出。那种令人眷恋,在舌尖萦绕,依赖性的冰雪气息,完全不同于千年来与自己为伴的寒冷。他闭上眼睛,听着浴室连续的水流声,脑中张牙舞爪的刺痛慢慢退去。

毫无疑问,他不是爱上了这个几个小时前才认识的布拉金斯基。他一直爱着那个能冲淡他漫长生命里顽固的束缚与孤独的伊万。

他靠在墙上,呼吸着来自几个世纪前的乔木的沉郁气味。


伊万用毛巾擦着头发,光脚来到房间。微微皱眉,“我让你别炸了房子,你倒好,把地板给冻住了。”

“…什么?”基尔伯特看向地面才发现脚下已经起了一层薄冰。

“算了,我早料到了。”他从旁边拿出一个吸尘器一样的东西,对着冰层打开开关,几秒后冰化成水被吸走了。

精灵对力量的控制极佳,除非在情绪受到大波动或濒死状态才会失控。

基尔伯特摇头笑了,“伊万,我…是那个人吧。”

他擦头发的手停住,眼中随即恢复淡漠的神情,“是啊,我以为你会早点说的,不过比去年有进步,快了3分钟。”

他看着对方飘忽不定的紫色眼睛,心中涌起一阵罕有的愧疚。

他因为自己,忍受了千年春冬秋的孤独。还要一次次和自己重新相识。

自己一定得在这个夏天多做点什么。

“那么,去睡觉吧,男友。”他抬手把伊万头发里的水珠凝成冰晶,散在地上,摸了摸他的头。



当他在凌乱的床上被阳光晒醒时,伊万已经做好了早餐,身边有一叠整齐的衣服。

基尔伯特揉着眼睛翻弄着那件格子衫和牛仔裤,似乎大了些,不过应该还算合身。

伊万端着烤吐司走进来,餐盘大概是上上个世纪生产的。

“你得穿我的衣服,那件衣服会害你被打的。”他指了指瘫在地上的深蓝色紧长衣。“在你把别人冻成冰雕之前。”

基尔伯特套着伊万的衬衫,脱下那件麻烦的衣服让他倍感轻松。“我们去哪儿玩呢?”

“高尔基中央公园。”伊万的脸红了一下。

“哈?那个游乐场?”基尔伯特努力克制不笑出声来。

“其他地方都去过了,而且那不只是个游乐场!”他拿来一张市内地图,不少地方已经被打上了红圈。

“没想到你还蛮有童心啊。”基尔伯特单手扣着扣子,从床上跳下来。



夏天的文化公园很漂亮,人们在喷泉旁骑着自行车,几个滑板少年熟练地穿插其间。绿树的青翠让这座与寒冷终生牵连的城市染上几分清新的暖意。

在水族馆目睹基尔伯特和一只乌翅真鲨感人至深的叙旧后,伊万把他拖去划船。

他们特地跑到没人的角落,因为基尔伯特想施展他的冰冻魔法。

“看好了kesesese!”他站在船头,手绕着船的形状画了一个圈,水面结了一圈冰,船被撑高,稳稳地立在湖上。

伊万小口小口地喝着石榴汁,“这可不算厉害,你以前可是能在湖上冻出一排人像,再一个个从他们身上跳过去的。”

“真的?我那么厉害?”基尔伯特半信半疑地尝试冻出一只北极熊。

“怎么样?”

“不错,就是面部有点狰狞。”伊万压着嗓子,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我觉得挺可爱的啊,”他跳到北极熊的脊背上,“下一个!”

“这是什么?雪怪?”

“是本大爷啊!!不忍心踩,再来一只熊!”

“你最好别说那个是我哦……"

“明明比第一只有进步!”

基尔伯特塑出一尊面容恐怖,头发散的像章鱼爪的人像。

“北风之神。”他们异口同声。

相邻两座冰像的间距越来越远,伊万越发觉得基尔伯特像水族馆被迫表演站立的海狮。

“下一个登场的,是更加帅气的……哦啊啊!”他从一只头比身子大的人像上(初步估计是诺德温)摔进铺了一层薄冰的湖里。

一瞬间,那好几个冰雕似乎都在注视着他怪笑。

“咳,哈哈哈呃…哈哈哈哈。”伊万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断断续续地,好像岔了气。

基尔伯特从水里游回到船上,衣服上已经起了一层冰。“你这只坏心眼的熊!”他伸手去捏伊万笑的发红的脸颊,却被对方轻轻推开。

“基尔伯特大爷,不想别人看到去报警的话,您还是先收拾这个“形象诋毁·观赏会留下心理阴影冰雕展”吧。”

“切,不懂抽象艺术。”他轻轻握拳,冰块顷刻化为欢快的水波。


晚上他们去了白兔餐厅吃饭,好歹挽回了俄/罗/斯菜在基尔伯特心中的形象。

街道正在翻新,他们只好紧靠着一侧并排走着。

鹅黄的灯光下,脚边全是木板、碎石片和没干的水泥,晚风徐徐吹来,倒有别样的舒心感。

“我一定要在雪山上造一个蜂窝巧克力供应中心,进货的光荣职责就交给你啦!”

基尔伯特碰了一下伊万的手背,对方回捏了一下他的指头。

“把手拿来。”精灵假装生气地命令。

不死者一脸被威胁的可怜样,做出悲苦的神情,上交财产一样把手伸了过去。

两只手的确牵在一起了,基尔伯特却一脸吃痛的表情,“你是在角力么?”心中暗自感叹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家伙力量果然还是白熊级别的。

伊万倒是一脸无辜,“我一年才见你一次啊,其他时候可没有哪只手给我牵。”

“除非那个人很想手腕脱臼。”基尔伯特忿忿地地补充。


在离伊万家几条街的地方,路灯总是一闪一闪的,小巷错综复杂,让人感觉不安。当然,他们对此毫不在意。

迎面走来一个身高近两米,穿着黑背心的男人,脸色阴郁,故意做出尖细的声音喊着“哈啊?同性恋?”想要上前来把两人分开。

伊万略略一笑,看看无奈摇头的基尔伯特,惋惜的说:“杀人埋尸时间到了哦。”

男子神色一惊,打量着两个脸色苍白,体格像正在服役的军人,并且笑的不怀好意的家伙,小声咒骂几句走开了。



这几天他们谁也没提有关诅咒的事,只是安安心心地享受夏日,享受相处的每一刻。


周五傍晚,他们拖着一个杂放着各种酒的纸箱翻到伊万的屋顶上。

夕阳的余晖在远方悠扬地涂抹,天色渐暗,紫霓一笔笔加深,层层叠叠的云海像彩色的沙漠,好像下一秒就会传来千里外的驼铃声。

繁星在墨青的半片天幕崭露头角,慢慢向西方侵袭,他们默契地保持安静,只是喝着酒,等待夜晚来临。

当一片特别的深蓝笼盖大地时,伊万开了口,“星空的确是为数不多百看不厌的景色呢。”

他们都见过太多转瞬即逝的美与恶,对能够长久的事物自然倍感亲切。

“雪山上看星空也很漂亮,只是有些冷。”基尔伯特用酒瓶口指着天空。

“其实都是一样的东西。”伊万呷了一口烈酒。

“什么一样?”

“雪是死去的星辰,当我捧起雪时,便捧起了宇宙的骸骨。”伊万慢慢地念着,眼中是一片紫色的星空。

基尔伯特出神地看着前方,略略点头,“这是俄/罗/斯哪位大诗人的作品?”

“叶夫根尼 斯别洛斯基。”

“噢,他真是个天才!”

“当然了,那是我在1860-1900年用的名字。”

“……说真的我是打算夸你的。”


“基尔,”伊万把酒盖好。“你知道你记不住我的。”

基尔伯特把威士忌靠放在纸箱旁,转过头正视他。

他淡淡的笑着,用修长的手指去触碰精灵半神冰冷的前额。

“所以,你下次看星星的时候记得捧起身边的雪就好了。”

语罢,基尔伯特抓住他的手吻了上来。

“唔…”他眼中闪过一瞬惊异,淡淡的酒精使得唇齿交合冰冷而又燥热。

基尔伯特闭上双眼,专心致志地绵延着这夜空下的触碰。

伊万透过对方银色发丝的边缘,凝视着远方的恒星。

神啊,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吧,

我愿在他眼中寒冷的火焰燃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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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屋顶打碎一个个酒瓶,摇摇晃晃下来卧室已是凌晨。

“我的酒量好着呢……2000年前还拿过酒神的荣誉奖牌,虽然是逼着他给的……呃嗯,该死的这是什么?”

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波声混合隐隐约约的祷词,基尔伯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问伊万是否也听到了。


那是让自己立刻回到雪境的命令,只有北风之神能发出。


他单手按压太阳穴,眉头紧锁。


“怎么了?”睡眼惺忪的伊万想用手去触碰他,却因醉酒而扑空。

“北风之神在召我回去,真可恨。”他甩甩头,想减弱脑中的声音。

伊万发热的头脑一下如凉水倒灌,沉默许久,“……为什么?”

“不知道,夏天哪里来的寒潮,真是老糊涂,我可不会那么快回去,这才过了几天?”他脱下外套,抚平折痕,“估计有点事吧,我处理完后会来找你的。”

伊万没有回话。

基尔伯特停下手上的动作,拍了拍他奶油发色的头,“怎么了?”

“…没事了,快睡吧。”他的声音有些抖。


基尔伯特背对着他,用手撑着头,数着墙纸上的安琪儿。


背后有些不对劲。


基尔伯特清晰地听见伊万大口吸气的声音,然后把头紧紧地缩进被子里。

基尔伯特翻了个身,伸手想去把他从被子里拉出来。


手在空中停住了。


他蜷着身子,缩在床的一侧,小幅度地颤动着,好似躺在雪地里受冻。深蓝的枕头染上了无色的浓墨,淡色的发丝如抽动的月光,一下一下就这么拽着寒潮精灵冰制的心脏。

“伊…万?”

一声呜咽释放,抽噎声渐渐大了起来,真是奇怪,他的哭声和笑声一样断断续续,好像马上要背过气去。胸腔的起伏愈发剧烈,他用一只手遮着脸,水顺着下巴一直沾湿那件有些年头的绸衣。

基尔伯特突然不敢去碰他,也说不出一句话。他就好像春天薄薄的冰层,稍有刺激都可能会支离破碎。


最后一个夏天,都不可以完整的度过吗?

自以为早撕碎的纯真,此时收紧了颈部的丝线。


他不能就这么躺着,基尔伯特坐直了,起身挡住了窗外清冷的月光。

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动,伊万兀地起身拉住基尔伯特的衣领,“别走!”

宽大的领口从肩上滑下,他后背斑驳的伤痕暴露在月光下,像一座脱漆的铜像。

自己不是没用过极端的方式挽留,唯一的价值却是留下些他不知为何产生的伤,在自己消失后,再陪伴他久些时日罢了。

伊万手上的力度突然小了,他松开了那件自己的衣服,清了清嗓子,对上基尔伯特转过来的视线。


这双永远融在他心脏里的红色眼睛。


“你回去吧。” 像玻璃被打碎。

“那你会怎样呢?”他没法喊出我不能就这么走这样的话。

“拜托你…快走吧。”伊万把基尔伯特往外推着,两个人在推搡中艰难地前行着,在柜子,桌子一阵阵刺耳的阻挠中,他牵起了他的手。


一段寂静无声的同行,穿过窄长的走廊。


无数少年幻想初恋的场景,在他们的诀别之时上演了。


伊万飞快地打开门,松开手把基尔伯特推出门外。


基尔伯特立在他对面,直直的盯着他,伊万想躲开他的目光,却移不开视线。


“你还会等我回来吗?”精灵的后背开始覆上薄霜。


楼道灯熄了。


“不会了。”伊万的声音好像沉在深海里。


门关上了。


身后碎雪纷扬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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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伯特靠在门上,看着被自己搞的一团糟的楼道。

自从遇见伊万,他的控制能力就没正常过,搞不好会在夏季的莫/斯/科弄出一个超级冬天,然后被抓回雪山,思想教育加禁足好几百年。

想到诺德温那张老脸,便气的掉霜。

诅咒是神的特权,但让基尔伯特永远记不住自己的恋人,让他对本应仰慕服从的对象有了不浅的恨意。

他不能就这么乖乖地跑回去,头痛也好,至少得确认那家伙没事。

不知道伊万在里面怎么样,不会在哭吧。他把耳朵贴在门上,捕捉他的心跳声。



屋宅死寂的像座陵墓。


“该死!”他赶紧冻坏门锁,冲了进去。


房间空无一人,他径直走进卧室,窗户大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了起来。他把头伸出窗外,街道昏暗宁静。

基尔伯特的眉毛拧了起来,焦急的思考他可能去的地方。

他就不知道走里面的楼梯吗!干嘛非要跳楼!不会死也会痛的啊!


正打算去追伊万的时候,他注意到桌上一个打开的本子,他拿来一看,神色越加凝重。


[致基尔伯特,

不要来找我,把它读完,求你了。]


那一行行倾斜而笔迹清晰的德语,好似一个个吐露遗言的老者,绝望而平静。

[基尔伯特,这是第九百九十九次了,写这东西这好像把我全身的经脉抽出再一根根理好,那些脆弱又繁枝茂叶的小玩意,大概很快就会散作一团薄雾吧。]

看到这里,他没站稳,险些撞到桌角。

[我在一千零四年前的诺/夫/哥/罗/德遇见你,冷的像地狱的冬天,我把你从冰水里拖出来,结果是白费功夫。

我爱上了你,我们鬼鬼祟祟的谈恋爱,像一只不冬眠的熊和一只讨厌胡萝卜的兔子。

你的上司最终发现了他的仆从做出越界之事,他发了疯。神若要一个惩罚一个凡人,那给他冗长的生命便是了。

那年深秋的一天,我为了救一只困在树上的雏鸟而落下悬崖,石棱刺破了我的心脏,周遭却清晰的可怕,我花了一个晚上把自己慢慢抽离出来,然后,那些裂口,碎絮般的膜瓣,自己慢慢闭合了。

与你分离之后的第二年夏天,我找到了你那座该死的山,你像个庄稼遭了冻害的倒霉农夫,摆弄那些永远长不大的土豆。你看着我,问了个几个月后你又会问我的操/蛋问题。

“你是谁?”

我用了半个小时让你重新认识我,或许还哭的满脸冰碴子。那个夏天的末尾,你说不会再忘记我。

一年之后,我兴奋而惴惴不安地登上峰顶,第一眼看见的是你和一只指着我的长矛,我差点因此滚下山去。


我想着躲开你,让我来忘记你,1206年的夏天,我缩在东亚小镇的一个小茶馆,摆弄着压碎的干花和叶子。

然后你走了进来,穿着件斗篷,北纬30度的阳光似乎都被你吸收殆尽,红幽幽的眼睛吓坏了茶馆里叽叽喳喳的客人和老板,茶杯从我手中滑下,有几粒茶叶碎末还跳进了我的鞋子。

你扯下那件蠢玩意,径直向我走来,拖出桌子下的木凳,伸着一条腿侧坐着,“介意请我一杯酒吗?”

我盯着你看了好一会,直到你开始找脸上是不是粘了什么东西,看来我是没办法蠢到说出“Nein ”了。


于是我发现,即便是把自己埋在亚马孙丛林地下30米,你也能用造陷阱之类的愚蠢理由意外地把我挖出来。

然后,你又会用一个夏天爱上我。

再在立秋日忘记。

好了基尔伯特,天要亮了,我也该去睡觉了,对街那对夫妻又准时开始打架了,不知道让他们一起过个一千年还会不会如此。

29 .Sep .2015]


[我又看见了你的背影,模模糊糊好像要消失了,我冲上前去,你转过身来,火烧云般的眼睛灼视着我,淡漠的脸上慢慢显出了笑意,你没再问我是谁,你什么都没说,只是拉起我的手,在雪地里狂奔,身后的一切都像脱落的墙漆一样碎掉,毁灭它使我安心,这茫茫的白色似乎就是一直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那种力量,那个诅咒,它如此广阔而漫长,才让你忘却了我存在过,现在它破碎了,而你将带着我永远跑下去。像瑞亚的两头狮子。如果我患上雪盲,你手心的热度便是我的光明,即使它总是和冰雪一样冷。

我醒了过来,心脏跳的像团篝火,我死死盯着天花板,有把它打碎的冲动,那粘连着蛛丝的方块,像极了那片空无一物的白色雪原。

23 .Dez .2015]


[抱歉我要几个月才能拿起一次笔。冬天总有太多事了。

现在我来说说那个诅咒,你不会记得我,并非因为你罹患间歇性失忆。每年初秋,你都会在一个大池子里被溺个半死不活来保持你的力量与神性,随之附加的,是让你失去一切影响你履行使命的感受。


简言之,就是来忘记我。


我偷偷尾随你,亲眼目睹了那个仪式,你被链子捆住,头被压在熔浆里,挣扎和惨叫几乎让山洞震悚。我缩在石堆后边,几乎要化成蒸汽。过了不到一分钟,你的前任上司面无表情地让仆从把你拖出来,你睁开了眼睛,它们像两滴冻住的血,冰冷而失神。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不过区区几分钟。我的神经几乎被碾碎了,以至于身高五米的雪怪把我从石头堆里扯出来时,我几乎没有害怕。本来我是要直接被吃了或者扔进岩浆,我不知道是哪种。不过你的前任上司觉得我若就这么死了,估计后世就会少一个揭示人类愚蠢和打发时间的故事,我迷迷糊糊地下了山,也许走了一个秋天才到家。

在这之后不久,如你所知,他退了休。

他告诉我,第一千年的秋天之前,如果我不再爱你,我停滞的时间便会重现转动,我将会有额外的,与你毫无纠葛的一生。

我无法想象的一生。

坦白说,我并不期待这样的生活,不过那与你是否有关系我并不清楚。

却没有那样的“如果”

第一千年的夏天后,你再次忘记我后,我会化作混着齑粉的烟雾,对此我十分确定。

你生来便要遵循神意,而我生来卑微,这段感情也是如此。

立秋那天我一定会逝去,无论如何,我原谅你,因为往后,我便从未出现在你生命中。


不知我还算不算你曾说过的“朝生暮死”呢?

23 .Feb .2016]


[标题:最后一年,我还爱你,我将死去。

抱歉,基尔伯特。
我,会满足于我的终焉。

尽管总抱怨自己不被重视,你毕竟是一位神,如同赫柏守护青春,阿特洛波丝终结命运,你的使命凝结在每一寸肌骨里,妄图忤逆它就好比祈求永恒的夏天,最终被掩埋在冬日飞雪。

当你第三千次目送寒风袭境时,诞生不过如在昨日。

而当我在诅咒降临前最后一次吻你,心中早已难喻万言。

我的躯体所能承受的,是最多不过百年的人世纠葛。千年的战争 瘟疫 灾难,我从成堆的尸体里一次次爬出,若一一悉数,我身上的血肉并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我只能将人生绵延盘曲,即使被赋予了不死的躯壳,我的灵魂早已腐朽扭曲。

爱也曾是我们唯一的联系,直到远在雪境的你变成我在人世深海的一只锚——证明我的存在,留住我的存在,但这铁链即被斩断,这艘咯吱咯吱的船也终化为碎屑。


你的一千年终究不是我的一千年。


战争结束后,我们在太平洋上漂了一个星期,没有手电,没有探照灯,没有火光,星星似乎才从安眠中苏醒,天空和映着破碎月光的海面看起来如此相似。我们并排躺在船上,咸涩的冷风呼啦啦地灌进来,像一场无关悲伤的海葬。你突然告诉我自己不过是一尊有行动能力和思想的雪像,我看着你的睫毛一下一下地开合,不再多言什么。

那一刻我如临天堂。
“看好这一瞬间的永恒”歌是这么唱的吧?


现在我终能倾倒我的谰语,


基尔伯特,雪被长久的困在荒原上,以为终寒一生便是永恒,直到星空一次次对雪投射逾界的爱,雪才恍悟自己的生命竟可绚烂至此,直至消融。


这并非毁灭,它只是随微风万里,允身于仰慕千年的光芒。


只是长生如恒星,最终也会冷却黯淡。


茫茫宇宙中的冰冻星云,不也是一座无尽的荒原吗?


雪是死去的星辰。


明天就是夏至日了,基尔伯特,我来赴你最后的约定。

20 . Jun . 2016]

桌上散落着他们的合照。


房间里冰霜弥漫,一些老旧的家具已经被冻裂了。


他用手指去触碰照片上伊万短暂的笑颜,冰晶立刻把他裹盖起来。

他触电般地收了手,心口一阵紧缩。


脑中尖利的鸣叫催促他回到那极寒之地,他把照片收拾好,纵身从窗口跃下,凝集气流,向凯特赫茨迅速赶去。


那就去去夺得一个永恒的夏天,他从未如此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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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德温穿着厚袍,在山顶等候着。

基尔伯特直直地落在他对面,看着周围精灵和魔物的装束,他挑挑眉,“老伙计,你是个混球。”

诺德温看起来疲惫又不耐烦,“基尔伯特,这是北风之神直接下达的指令。”

“波瑞阿斯那个老混蛋如果想把本大爷弄失忆就该当面来!”他努力压制着音量,难以掩饰的愤恨却还是把身旁的小奥拉吓飞到一边。

“注意你的措辞!精灵半神,这种事犯不着他亲自来做。”他一挥手杖,雪层裂开来。

“你自己心里明白,不是没给过你机会。”诺德温瞪着眼睛。

“这对那个男孩不公平。”一千年前的这一天他也说过这句话。

“如果你们真的……根本不用惧怕诅咒。”诺德温的脸拧了起来,声音陡然小了许多。”

“什么?你把话说清楚!”两旁的雪怪架起了他的肩膀,身体开始渐渐失力。

“我说的已经够多了。”他转过身去,平静下来。

“基尔伯特,我也是奉命行事。”

一行人在大风中向山洞走去。



很难想象在雪山深处会有一座岩浆池,只不过熔岩是恶心的黑紫色,周围的岩块却红的发亮。这里的气味像是所有理想破灭腐烂了的人共同的呼吸。

基尔伯特挥开架着他的爪子,身上还穿着伊万的衬衫,他在纤维里布满细碎的冰晶,默默祈祷等自己出来时,衣服还是完好的。

他跳进了熔岩。


仿佛被滚烫的开水浇遍全身,皮肤被灼尽,刺痛继续向骨肉蔓延。那些留在熔浆的绝望一点点蚕食着自己的意识。

他绷紧全身的肌肉,在脑中一笔笔刻画伊万的面容。

不能忘。


残魂攀着他的神经,攫取那些几日前的图景。

滚出去!他想大声叫喊,嗓子却喑哑难以发声。

现在他像一艘暴风雨的海上航船,只要再来一个浪头,便可倾覆沉底。

仅存的意识让他一遍遍无声地念出那个名字,就在他已经要殒身于黑暗时,他在肮脏混乱的岩浆里看见一点纯净的紫色,像黑夜中唯一的一颗远星,拉回弥留世间之人最后的希望。

他伸手去触碰那紫色,一瞬间,缠绕在脑中的所有绞线一并断开。


十个世纪前,他遇见一个少年,对方也像一颗紫色的尘世之星,驱开自己千年来内心渴望温暖的冰冷与喧嚣的孤独。


他记起,那与他相伴的九万多个日夜。


「“我要去国家绘画学院,用最名贵的颜料来描绘你的眼睛,哪怕卖掉我的一只腿也好,没有什么比它们更美和神圣。”

“蠢小子,全世界会买你的腿的也只有本大爷了。”银发精灵皱着眉头,扯着嘴角着把手边碟子里深红的果酱一把抹在少年淡色的脸颊上,“我不在意贵不贵,你用梅子酱画我都会把它挂在我的殿厅墙上。”

少年脸上泛起深浅层叠的红来,“那我就去远游,画下各地的美景,这样你在雪山上也能看见人间四季。”

等他再次执起画笔,所绘不过世间惨淡。」


他记得,那一天, 凛冬肃穆。


「伊万站在山崖边,呼出的白气被寒风卷走,“基尔伯特,下次见面,就是陌生人了。”他别过头,望着山下冻结的暗河。

河水来年总会破冰,只是它会记得谁曾捧起过一抔清泉吗?

他身上带着不止一把刀,暗河似乎就在他眼里融冻,几个月前尚且余存的少年心性也所剩无几。

恍惚间基尔伯特意识到,对面这个还要高上他几分的小子,已经是个男人了。

只是看着他杀死幼鹿时颤抖的手和几闭几睁的眼睛,他却又担心他还是个孩子。

太年轻,敌不过千年的风霜雨雪。

最终躯体化为灰土,灵魂也被收走。

他转身,向着北方头也不回地走去。

罢了,反正也留不住。」


一滴水好像淌在欲裂的头上,吸去几分炙度。

是他的泪吧。

自己永远看不见,去忽视,去忘记。

却一次次拯救了自己。

一个半神被一个凡人拯救?

神怎会需要拯救呢?


“…对不…起。”


诅咒不过是唤醒了我们内心扭曲的力量罢了,不过是我一次次去忘记他而已。

只要把大门一闭,他的一辈子就会过去。身来就是去学会忘记的存在,为何要在意生命如昙花一现的人类呢?不过是因孤寂而去寻鱼水之欢而已。


可是,给予自己残忍的权力的,正是他的爱。


“我们都是靠着人类的信仰存在的,人本身,是比我们更加久远的诞生,而人的情感,去相信,去爱,去坚守的力量,才赋予了神的强大。永远不要忘记,情感的力量凌驾于权杖之上,永远不要忘记,俯视人类的同时,也要敬仰他们。”


他终于记起,诞生之初,那位神的教诲。后来他被拖入火牢受刑,存在的记忆也被抹除。


灼烧的熔岩似乎化作冰水,


“救赎你自己吧。”有人在冰面上向他伸出了手。


千年来不曾松开的十指相扣。


他再也不会沉下去。



四周安静了,沸腾的岩浆已如冻土。


“你的身份,”


“基尔伯特,寒潮精灵。”


诺德温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所铭记,


他靠着峭立的石壁,目光如红炬,盯着北风之神秃顶的头,他笑了。


“控制寒流,以及


伊万 布拉金斯基。”


诺德温头上蹿出密汗,“继续。”


雪怪犹豫地降下锁链。基尔伯特领口敞开着,烧灼的伤口依旧呲牙咧嘴,但他脸上一直挂着肆无忌惮而且,瘆人的笑。

他扬着下巴,被漫上喉头的黑紫色的岩浆又一次包裹了。


平静的令人恐慌的一分钟。


“拉起来。”诺德温没有注意到自己声音的颤抖。


“你的身份,”


“基尔伯特,爱着伊万 布拉金斯基的基尔伯特。”


雪怪悄悄地摇着拉环。


“够了!”诺德温大喝,踢开座椅,离开了山洞。


雪怪看了他一眼,皮毛一耸,悄悄钻进石堆里。


基尔伯特扯下铁链,跳上岸,把衬衣理平整,直到一点褶皱也没有,他才挺直脊骨,走出山洞。


他登上气流,“诺/夫/哥/罗/德州……洛/瓦/季河。”他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时间流逝的速度与外界不同,但他知道伊万在哪儿,他们总会相遇。


这无关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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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着微微暮雨,一条条短线坠入河中圆圈,吸着草泥混合雨水的熟悉气味,丝丝凉意又让他回想起千年前凛严的冬天。

最后一滴雨落进眼里,他闭目任由凉水浸润。

去圣/索/菲/亚教堂聆听圣歌,然后去亲吻娜塔莎和姐姐的墓碑,化为长风巡游林间,并不算糟。


可能……没有意义的可能,自己会成为基尔伯特手拂过寒风中的一缕吧。


他仰头,等待溶进熹雨那一瞬。


身后草木微动,有什么轻轻坠地。


“介意请我杯酒吗?”


雨停了。




回首凝望,繁星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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